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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这本书后,跟我去南极吧

2019/9/21 3:05:02

看完这本书后,跟我去南极吧

早在古希腊时,就传说南半球有一个与欧亚大陆相对称的、幅员辽阔的南方大陆,这个所谓的“南方大陆”就是后人所说的南极洲。但是,谁也没见过。

为寻找它,从18世纪到20世纪初的百余年,探险家们驾驶帆船在咆哮的西风带航行,在险象环生的冰海中开辟航线,在裂隙纵横的冰盖上奋力前行,造就了南极探险史上的英雄时代;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特别是1957年至1958年国际地球物理年暨国际极地年期间,全世界数以万计的科学家登上南极冰盖,同心协力,相互支援,完成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国际合作南极科学考察,南极从此进入科学时代。

因为有了人,南极洲这个地球上唯一一个没有原住民的大陆,从此有了悲欢,有了文明与野蛮的冲突。

澳大利亚国宝级作家大卫·戴经典著作《南极洲:从英雄时代到科学时代》,生动讲述了南极洲的探险、科考及地缘政治史。《读书周刊》专访了该书译者———16次去南极,曾参与中国南极“中山站”选址和建站工作的中国南极研究专家李占生。

 


 

探险的脚步

 

上观新闻:就像村上春树说的那样,南极是“世界尽头,冷酷仙境”,如此荒寒偏远,人类却为什么一直对它充满好奇,甘冒失去生命的危险也要去探索这片地球上唯一没有原住民居住的大陆?

李占生:早在古希腊时,就传说南半球有一个与欧亚大陆相对称的、幅员辽阔的南方大陆,这个所谓的“南方大陆”就是后人所说的南极洲。但是,谁也没见过。

为了寻找它,从18世纪到20世纪初的百余年,探险家们驾驶帆船在咆哮的西风带航行,在险象环生的冰海中开辟航线,在裂隙纵横的冰盖上奋力前行,靠徒步或狗拉雪橇的方式向南极大陆的内陆或极点挺进。这当中,有多少人在史册上留下了英名,就有更多的人在南极,或在去南极的路上,留下了骸骨。这就是南极探险史上的英雄时代。

恶劣的环境、死亡的威胁,为什么没有止住人类探险的脚步?我只能说好奇心是最大的驱动力,因为好奇心是人类的天性。当然,当时很多探险者背后有政府的身影,有国家对领土和资源的企图。在个人故事背后,一直以来都是国家间对土地和资源控制的竞争。

上观新闻:南极不仅吸引了探险家们,也让澳大利亚国宝级作家大卫·戴为之痴迷。他曾感叹道:“如同詹姆斯·库克船长当年环南极航行一样,我一直围绕着南极这个题目求索不已。”他用心写作的这本《南极洲:从英雄时代到科学时代》是一本怎样的书?

李占生:这本书讲述了南极洲从英雄时代到科学时代的探险、科考及地缘政治史。作者查阅了欧洲、美洲和澳洲的图书馆、档案馆、博物馆,以翔实的史料为基础,梳理史实,细致考证,使得南极洲近200年有记录的历史,第一次全方位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自18世纪70年代到21世纪的今天,人类从未停止过对南极洲的探索与征服,在历史的舞台上,探险家、科学家、政府官员、环保人士、商人纷纷登场,上演着一幕幕惊心动魄、曲折跌宕、波澜壮阔的历史场景,大卫·戴把这些场景都复原出来了。商务印书馆带着这本书找到我时,我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应下了这个翻译任务。

上观新闻:书的前半部分是一部可歌可泣的南极探险史,在群星璀璨的探险英雄谱上,您对哪几位印象特别深刻?

李占生:詹姆斯·库克船长堪称南极探险的先驱。他航遍了南大洋,曾环南极大陆航行一周,但令人遗憾的是,几次深入南极圈,却最终与冰雪覆盖下的真实的南极大陆失之交臂。

继库克之后,别林斯高晋第一个看见了南极大陆却迟迟得不到认可;德维尔功成名就,却总是摆脱不了灾难的阴影;阿蒙森登上了南极点,斯科特殉难大冰原,莫森单人跋涉大冰盖;沙克尔顿为了救援同伴,只用一艘小艇横渡大洋;比利时探险队深陷冰区13个月始得脱险,伯德独自一人在冰下据点越冬几乎丧命。

在大卫·戴的笔下,探险家们表现出来的那种坚定不移的意志、百折不挠的精神、至死不渝的品德,值得世人景仰。

 

科学的时代

 

 

上观新闻:除了探险故事,书的另一部分内容是讲南极科考历史的。从英雄时代到科学时代,可有相对清晰的历史划分?

李占生: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特别是1957年至1958年国际地球物理年暨国际极地年期间,全世界数以万计的科学家登上南极冰盖,同心协力,相互支援,完成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国际合作南极科学考察,南极从此进入科学时代。

但随之而来的,也出现了领土、资源等诉求,以及环境保护、生物保育、合作、安全等实际问题。为确保各国对南极洲的尊重,也为了保护地球上现存的这片唯一的净土,1959年12月1日,12个国家在美国华盛顿签署了《南极条约》(1961年6月23日生效)。

条约冻结了领土要求,规定南极洲仅用于和平目的,保证科学考察的自由,促进国际合作,禁止军事活动和核活动。

之后,又相继签订了许多条约和公约。1985年10月7日,中国成为《南极条约》的协商国。

上观新闻:在南极洲的英雄时代,人们与恶劣的自然条件做斗争的同时,相互间还有竞争;在南极洲的科学时代,那里更成了国际科学研究的竞技场,为什么南极对科学研究来说这么重要?

李占生:20世纪80年代以来,全球变暖研究日渐深入,南极冰盖以其独特和不可替代的禀赋,为气候变化这一科学问题做出了独特的贡献。

南极冰盖记录的地球大气过去80万年温室气体浓度变化的旋回,冰内气泡记录的1750年以来大气圈温室气体浓度不断攀升的事实等,为气候变化科学的发展,人类应对气候变化和保护地球环境的对策奠定了科学基础。

上观新闻:目前的南极科考研究面临哪些难题?

李占生:很多难题。比如南极洲大气、海洋和冰冻圈之间的相互作用怎样影响气候变化?在经历数千年的相对稳定后,南极海冰开始加速融化,是哪些因素控制着海冰的季节分布和冰量?它的变化对下伏大洋水体和洋流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甚至还有南极大陆有效管理的政策问题。

研究和攻克这些科学难题,需要全世界科学家的参与,更需要年轻一代的加入。虽然现在的条件和面临的困难和地理大发现时代不同,但同样需要当年探险家们的那种精神和意志。

从这个角度来说,阅读这本书是很有意义的。这是一本激情澎湃,鼓励人们迎难而上、勇敢拼搏的励志之作。

唯一的遗憾是,书里介绍的探险家都是西方的,没有包括中国冰川学家秦大河参加的1990年国际徒步横穿南极大陆的英雄壮举。5890多公里,历时220天,全程徒步和滑雪,秦大河是唯一坚持到底的科学家,是世界上到目前为止徒步横穿的唯一纪录。

由于历史的原因,中国直到20世纪80年代才来到南极洲,中国的科学家才涉足这个领域,但中国进步很快,可说是一日千里,令世界瞩目。

但是,在我16次到南极的经历中,确实常常看到一些欧美国家的年轻人辞去工作,投身到带有探险性质的南极服务队伍中,学会在巨浪滔天的南大洋上开冲锋舟,学会组织服务队伍,学会管理旅游者,学会应对突发事件,却很少看到中国的年轻人。

我们的教育过于重视书本知识,缺乏对孩子们走进科学、走进自然的引导,这些孩子长大后,在自然世界面前会显得茫然乏力,丧失科学研究应有的激情与活力。

 

不再遥远的距离

 

 

上观新闻:书中内容也不尽是南极净土的大美、探险家们的英雄气概,也有罪恶和残酷:地图上的地名,领土占有仪式的照片,这些都构成了探险家们竞相争夺南极领土、要求多层次的主权主张的证据。

李占生:历史肯定不都是美好的。探险家们的发现和他们对海豹栖息地的描述,引来了无数唯利是图的海豹捕猎者,南大洋出现了千帆竞发、海滩上海豹尸横遍野的场面,惨不忍睹:像海豹被炼油,毛海豹被剥皮,且几近灭绝。

北极鲸群的遭遇也是如此,脂肪被剥离后的巨鲸尸体在海面上浮动,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南大洋的海滨。

垂涎于捕鲸、捕海豹的巨大经济利益,垂涎于南极大陆可能蕴藏的丰富矿产资源,一些国家的政治家们从幕后走到前台,策划了一起又一起的占领与反占领、驱逐与反驱逐的激烈争夺。

争夺在1946年到1947年达到高峰,美国出动了包括航空母舰、破冰船、潜艇在内的海军,并以舰艇编队、飞机成群的规模,挥师南下,俨然是在策动一场战役,世界各国目瞪口呆。

但危机也是契机,10年后,南极终于迎来了制约和协调各国行动的《南极条约》。

上观新闻:对今天的人来说,南极似乎已不再遥远,有时身边熟悉的朋友会在微信朋友圈发布他们登陆南极的照片。科学考察活动和商业旅游项目会对南极的环境造成影响和破坏吗?

李占生:1998年通过的《南极条约环境保护议定书》规定,50年内禁止对南极进行矿物资源的开发活动。我个人认为,即便到了50年后,南极条约协商国也不会同意对南极资源进行开发。

现在对南极动物的保护也非常严格。若要捕捉企鹅和海豹,必须首先向南极条约组织申请,捕猎的目的仅限于动物园和大学及博物馆制作标本之用。

有时候,你会看到一些人和南极动物亲密接触的照片,比如企鹅在啄人的手,那是企鹅自己跑过来的,它们不怕人。条约规定,游客必须与南极动物保持5米的距离,在动物孕育季节,距离规定为10米。

条约还规定,超过100人不能同时登陆,必须分批进行,不然会在冰川上留下人类的痕迹。登陆前,我们的衣服和包都要经过吸尘、消毒等程序,非常严苛。

真正对南极产生威胁的,是人类的工业化进程。一旦南极冰盖融化,全球海平面会上升60米,那将是世界性的灭顶之灾。

上观新闻:从捕猎南极动物,到动物们不怕人,主动亲近人类,这条“路”可不短,走得也不易。

李占生:是的,所以我们更要珍惜,珍惜南极这片净土、宝地,珍惜南极科考的和平、和谐环境。我接触国内的游客比较多,有些人的意识中,还是存在着我花了钱就要好好玩的意识,为了拍照留念,有时会趁工作人员不注意,企图去接近动物,但一些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就很守规矩,环境保护意识很强。

在南极,值得你了解的东西太多了,我们脚下的冰川积雪,携带了3400万年的“遗传密码”,各式动植物也都是要用心去“读”的。

所以,一路上要跟紧随队科普专家,认真听讲,仔细观察,使自己的南极之旅成为一次很好的学习之旅,而不要有炫耀、攀比的心态。

上观新闻:1988年10月,为我国南极“中山站”选址,您第一次去南极,之后您就爱上了南极,前后共去了16次,您今年70岁了,还会再去吗?

李占生:南极太有魅力了。每次去之前,我都做好功课,这次重点要了解什么,但每次回来,又会产生新的问题,于是就想着要再去一次。

我自2009年起,每年两次下南极,最近一次是今年2月去的,今年还会再去。大家看完这本书后也跟我去南极吧,呈现在你们面前的,将是一个充满坎坷但又能给你无限鼓舞的大陆。

 

李占生

曾参与有关南极矿产资源活动管理和《南极条约环境保护议定书》的国际谈判,1988年亲手将“中山”旗插在东南极大陆的拉斯曼丘陵之上,为我国的南极“中山站”选定了站址。

 

《南极洲:从英雄时代到科学时代》

[澳]大卫·戴 著

李占生 译

商务印书馆

 

题图来源:新华社 图片编辑:项建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