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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生活、冲突和未来——走进莫伦贝克

2019/10/10 2:09:41

这里的生活、冲突和未来——走进莫伦贝克

在巴黎和布鲁塞尔的恐袭事件后,比利时布鲁塞尔的莫伦贝克区,显然已经成了移民、种族、恐怖主义等冲突的代名词。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解放日报·上海观察记者走进了这个著名的穆斯林聚居区。


    
生活


    
萨宾一家已经在莫伦贝克区生活很多年了。


莫伦贝克位于布鲁塞尔市西北部,这里与斯哈尔贝克和拉肯,共同构成了布鲁塞尔摩洛哥人及穆斯林聚居区,这三个区状如“新月”。


莫伦贝克曾是布鲁塞尔地区最重要的工业区之一,有“小曼彻斯特”的美誉,工业的兴盛使该地区成为移民聚居区。先是荷语区人、一战时是意大利人。摩洛哥移民在二战后才成批来到莫伦贝克。“小曼彻斯特”变成了“小摩洛哥”。如今,这里穆斯林移民常住人口占30%。


萨宾正经营着一家临街小店。这种店在莫伦贝克很常见,店面不大,品种不少,水果、蔬菜都有,价格还便宜,前来购物的多是附近的居民。他告诉解放日报·上海观察记者,他的父母年轻时就已移民比利时,住在莫伦贝克,家里有6个兄弟姐妹。“我的父亲是个建筑工人,母亲在家里养大了6个孩子。小时候,我觉得生活就是这样,在比利时挺好的。”“平时,我的两个兄弟也会来店里帮忙,这店算是我们一起开的吧。”


萨宾介绍说,平时他们一家人的生活需求在莫伦贝克就能满足,而且就像他售卖的水果蔬菜那样,东西的价格也不贵。记者在附近逛了逛,的确如此,不少服装店都出售着廉价的衣物,5欧元、10欧元一件的外套比比皆是,整个街景甚至让人想起国内的小县城。“我们家算是个普通的穆斯林家庭,平时的生活很平静。”不过,最近生意变差了,“我们也是恐怖袭击的受害者。”他强调。


就在记者和萨宾交谈时,一位来店里购物的老者也插话道:“你可以去周末集市看看,巴黎恐怖袭击后,人都变少了。”


    
就业


    
“我的朋友亚辛,他学的是经济学,大学毕业后却一直找不到如意的工作。” 萨宾说,“亚辛的父亲和我父亲一样,是建筑工人。但是他不愿意再做这种体力工作,他想从事金融业,出入那些高档的写字楼。可是,他连面试的机会都没几次,现在还在家里靠政府补助生活。”可以想象,亚辛的名字和居住地莫伦贝克,让很多公司直接产生了拒绝的念头。


亚辛的遭遇并不罕见。许多学术机构和民间组织的研究都表明,年轻的穆斯林移民后裔在西欧国家面临着比其它同龄人更大的就业困难。他们既不愿从事父辈的工作,又在接受了高等教育之后,赫然发现自己依然和非穆斯林的同龄人处在不同的起跑线上,难免沮丧失落,甚至心生不满。


除了亚辛这种有学历却找不到满意工作的年轻人以外,在莫伦贝克,记者更多看到的是整日在社区里无所事事的青年,他们学历不高却也不愿从事父辈的工作。萨宾指了指窗外正经过的几个穆斯林青年,无奈地说:“这样的人太多了。”据统计,这里的年轻人失业率高达50%。


“你是不是觉得莫伦贝克就是高失业、路上都是他们这种人?” 萨宾问。


记者点点头,“来之前我就有了这种心理准备。现在看来,虽然不如想象的那么夸张,但也不少吧。”“是啊。”萨宾叹了口气。


    
    
对立


    
    
“你觉得他们对我们怎么样?” 萨宾不断地反问着记者,“你看,前些天还有人来我们这里游行。”


“是啊,我也看到了报道,穆斯林青年们还和他们冲突了。”记者回应道。


“如果那天我在家,我真想上街去问问他们,为什么。” 萨宾说。


欧洲研究院教授、法国哲学家阿兰·巴迪欧此前在巴黎公共剧院的演讲里,阐述了他的观点:中产阶级作为西方的主体内心充满了矛盾。一方面,他们自我感觉良好,自认为是现代生活方式的创立者和守护者;另一方面,他们持续受到赤贫者、难民、穆斯林等等的威胁。而为中产阶级发声的媒体,在政府的主导下自然会将中产阶级的恐惧引向与上述阶层的对立,人们不再抱怨政府管理不善,而是对那些“被遗弃者”心怀成见。


从巴黎到布鲁塞尔,一次次的恐怖袭击不断震慑着人们。巴迪欧在他的演讲中阐述道,悲剧的发生会影响大众心理状态,而这种感性主导带来的风险便是激发我们身份认同的冲动。这是一个非常自然的机制,就像家庭受到威胁,其成员自然就会更加团结,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增强了力量。住在莫伦贝克的普通居民,在媒体舆论效应下,无不遭受着某种“阴暗话题”带来的沮丧和不满情绪,“这种受害者心态往往导致身份认同”,而这正中肇事者下怀。


据英国的《卫报》报道,就在布鲁塞尔恐怖袭击发生后的那个周日,居住在莫伦贝克区的不少年轻人都收到了“伊斯兰国”的招募短信,号召他们参与“圣战”,共同对抗西方世界。


    
未来


    
媒体和政治家们热衷于制造象征符号,而莫伦贝克显然已经成为了移民、种族、恐怖主义等冲突的代名词。而这样做的结果,只是让这里的社群主义情绪越演越烈。


但是,仅仅是社群主义么?


据媒体报道,穆斯林家庭的年轻人成长起来后,大多不愿意和父辈一起去大清真寺做传统礼拜,却喜欢到隐藏在民宅里的小型传教点,去听那些歌词激进的阿拉伯歌曲,看宣传影片,在不知不觉中接受并认同极端主义思想。在独立记者印德·弗莱里2006年出版的自传《渗透:我如何走进极端伊斯兰主义者》中,记载了她的堂侄玛义的转变。出生于摩洛哥中产家庭的玛义,远道而来投奔比利时的亲戚。以前,玛义是个优秀的学生,但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发生了变化:强迫妹妹戴上罩袍,嘴里出来的词也越来越单一,张口闭口先知、神圣、永生。后来,细心的父母发现了变化的缘由——玛义迷上了一个传授伊斯兰知识的网站。


走过莫伦贝克街头,一对穆斯林小学生正放学回家,蹦蹦跳跳欢快不已;转过街角,又看到一群更大点的男孩子们在踢球玩耍,也显得无忧无虑。但是,等他们再长大些,还会继续保持这种心态么?会不会变成玛义那样呢?


萨宾说:“我想让孩子有更好的生活。但眼下,我只有经营好这家店。至少将来,他们不会没有工作。”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栏目主编:杨立群。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